贯彻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打折扣的新众生相

韩建明 沈叶 侯逸宁

2020年10月12日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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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年起,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公布的每月查处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问题数据,对统计指标体系进行了调整优化,增加“贯彻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有令不行,有禁不止,或者表态多调门高,行动少落实差,脱离实际,脱离群众,造成严重后果”等问题,体现了强化政治监督,落实“两个维护”的坚定要求。从实践看,不用心,不务实,不尽力的问题集中发生在贯彻落实党的十九大精神,贯彻新发展理念,打好三大攻坚战以及疫情防控和复工复产等工作和领域中,影响政策落实效果。结合具体案例和基层反映,我们给贯彻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打折扣的典型问题画画像,透过现象分析其本质与危害,提出对策与建议。

屯小酒/绘

表态多,行动少 用嘴巴代替手脚

无论做什么事情,态度如何都很重要。有好的表态是好事,但也应当注意,表态只是起点而不是终点,干工作不能光看“说”的姿态,关键还要看“干”的状态。现实中,一些党员干部对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说得多,做得少”。

一种是口头表态,以开会代替落实。有的党员干部对贯彻党中央决策部署流于形式,只耍嘴皮子功夫,简单的以会议传达会议,缺乏实际行动和具体措施。如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原城管局党委书记,局长骆虎先后组织召开扶贫工作会议20次,并多次强调扶贫工作的重要性,实际上却既未按照扶贫相关要求去驻村工作队指导检查工作,也未去过联户帮扶贫困户家中,丝毫没有起到党员领导干部应有的示范引领作用。有的用口头表态做敷衍,实际工作中“等拖靠”,对上级的决策部署不催不办。如甘肃省财政厅农业二处原处长金中对工作不抓落实,只当“二传手”,致使中央财政下达专项扶贫资金在省级财政滞留146天。

还有一种是纸面表态,以文件落实整改。有的党员干部热衷于做表面文章,实际却南辕北辙。如辽宁省葫芦岛市绥中县政府,东戴河新区管委会在违法围填海问题整改中,一面编造假文件,上报省市政府谎称违法项目已停止建设,一面顶风作案,召开专题会议加快推进违法项目建设。

表态很高调,表现不着调,说到底就是把表态当作了给上级看,给群众看的一种表演。热衷于逢场作戏“空表态”的背后,往往是功利主义,实用主义作祟。正如被查处的甘肃省委原书记王三运所说,“反正该做的批示我也批了,该开的会我开了,至于下面落实不落实,能不能很好落实,也没有去管”。把总结当成工作,把表态当成落实,看到难处就想“靠边站”,遇到困难就玩“击鼓传花”,这实际上是工作作风漂浮,责任意识不强的体现,看似是工作纪律问题,实则是政治纪律问题,根本上是党性不纯,思想不正,宗旨观念淡薄,政绩观错位,权力观扭曲。只想当官不想干事,只想揽权不想担责,只想出彩不想出力,致使政令落空,政策走样,透支人民群众对党和政府的信任。

调门高,落实差 用虚功代替实干

口号喊得震天响,行动起来轻飘飘,既不是新问题,也不是小问题,但直至今日,这个问题仍然招摇过市,花样百出。

落实政策“不接地气”。有的对中央精神不加消化,囫囵吞枣,对接落实时不考虑本地实际,配套跟进不及时,甚至搞层层加码。如党中央提出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餐饮浪费,各地本应就餐饮浪费的不同环节深入调研,再提出有针对性的实招,可有的地方却变了味,直接采用蛮横手段,诞生出诸如“点餐前称体重”“N-2点餐模式”等简单粗暴的怪招,不仅不符合现实需求,还极有可能激发公众不满,造成舆论失焦。有的搞花拳绣腿“表面落实”,导致脱离群众,脱离实际。如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国家下拨专项资金用于农牧民的职业技能培训,但一些地方罔顾地广人稀的实际下达指标,为了完成任务,基层就可能在名单上造假。

执行政策挑肥拣瘦。有的本位主义严重,在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时“缺斤少两”,合意的就执行,不合意的就不执行,致使不少政策“下不了镇,进不了村,入不了户,到不了人”,弄得面目全非。如江西省抚州市人社局副局长徐能华在落实门诊统筹制度过程中,选择性执行文件,擅自取舍内容,致使困难群众医疗费用不降反升。

贯彻部署阳奉阴违。有的表面上称“坚决贯彻”“不折不扣”,背地里却另搞一套,其性质更为恶劣。比如尽管必发亚洲国际总书记针对秦岭北麓违建别墅问题多次作出重要批示,但陕西省和西安市部分党员领导干部仍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仅选择性执行,仅对部分违建别墅进行处置,还在整治上弄虚作假,在督察中走马观花。

“形象工程”屡禁不止。有的党员干部一心只追求个人升迁,想的是“不怕群众不满意,就怕领导不注意”,抓工作只要“短平快”,不要“长远实”。如贵州省黔南州独山县委原书记潘志立罔顾县财政每年收入不足10个亿的实际,盲目举债近2亿元打造“天下第一水司楼”“世界最高琉璃陶建筑”等景区,让当地背上沉重的发展包袱。

这些现象的出现,从主观上来说是政绩观错位,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树得不牢。比起踏踏实实干工作,喊喊口号,做做样子显然更容易。一些干部在唱高调之时本也满怀激情,准备冲锋陷阵大干一场,但奈何知识储备不足,应变能力不强,能力有限“干着急”,只好靠玩虚活儿的形式主义掩盖“本领缺失”。个别领导干部不能完完全全地把党中央决策部署执行到底,中间可能还有利益原因。他们怀揣“小九九”,把党的大政方针和决策部署视为“橡皮泥”,以局部或个人利益来选着捏,错误地把个人利益置于党和人民利益之上,全然没有大局意识,全局意识。从客观方面来说,上级部门制定工作要求,布置统计任务时,指标参数一刀切,不考虑基层不同乡镇人口,经济基础,产业结构,资源禀赋等各方面的巨大差异,加之考核又比较机械化,只重视考察对象的汇报和一些书面材料,以资料多寡,“痕迹”是否明显来定绩效,一定程度上也催生了基层的形式主义。

用虚功代替实干,长此以往,必然是“劣币驱逐良币”,那些工作浮在面上,善于引起上级关注的人受表扬被提拔,求真务实,老老实实做事的实干家反而被认为能力不行,这无疑会挫伤想干事,能干事者的积极性。

爱甩锅,不作为 把责任状当作免责单

近年来,签订责任状已成为很多地方确保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落实落地的一个重要抓手,能够起到压实干部责任,倒逼工作落实的作用。然而,如果不管什么工作都层层签订责任状,不免有层层甩锅之嫌。

有的地方把责任状当作免责单,出了问题就说“我们已经签订了责任状,都是他们没有履行责任,要问责就问责他们”;有的不考虑基层实际和困难,任务一味下压,以至于有的基层同志说“到底签了多少责任状,自己都搞不清”;还有的签完责任状后,不指导,不督促,对工作能否有效落实不闻不问。如此种种,最终成为政令执行中的“拦路虎”“绊脚石”。

甩锅的另一种方式是拿属地责任说事。一些职能部门平时不认真履行本部门的职能,等到出问题了,不从自身找原因,而是拿属地责任当冠冕堂皇的挡箭牌,说基层党委政府没有在贯彻党中央决策部署时履行好属地责任。而基层很多时候又需找职能部门办事,年终考核也要看他们打分,只能含泪为其“背锅”。

层层甩锅不作为折射出的是一些上级部门缺乏担当,“官本位”思想严重,“把自己摆进去”意识不强等问题,信奉“官大一级压死人”,有着“权力我要掌握,责任下面去背”的想法,致使本该由他们落实的责任打了折扣。此外,制度建设和执行存在短板弱项,基层权责不匹配也是导致该问题发生的另一大原因。一些工作任务被层层分解到乡镇街道,工作标准都很高,时间要求都很紧,但又没有配套相应的权力和资源,基层根本“接不住”,但又“不得不接”“不敢不接”,可以说,上级机关的官僚主义逼出了下面的形式主义。

整治难,根治难 问题长期存在不时反弹回潮

记者采访中,不少地方纪检监察干部表示,影响中央政令畅通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看似新表现,实则老问题,在很多领域存在,也有多种表现形式,而发现难,界定难,处理难是其反反复复难以根治的难点所在。

发现难。不少纪检监察干部反映,贯彻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不力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虽然危害性很大,但其行为的后果和影响难以直接显现。像时任独山县委书记的潘志立以工程开发,形象打造为由大肆向各金融机构举债,一时营造出发展迅速,事业兴旺的假象,几年后当地民生福祉非但没有改善,反而因此背上沉重包袱。另外,这类问题更多地发生在党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内部工作运转中,社会媒体和群众往往难以了解情况,而有的地方和部门却秉承着“不告不理”的原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界定难。采访中发现,不少基层同志对“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这一概念认识不一,有的认为不仅脱贫攻坚,扫黑除恶,六稳六保,疫情防控等属于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地方党委政府抓的工作也应纳入其中。另外,虽然该问题在每个领域,每项工作中都有可能发现,但常与党员干部履行职责,开展工作交织在一起,有的难以与正常工作区分,行为更加隐蔽,政策界限不好把握,因此有些地方在问题归类时会觉得“贯彻落实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不力”这个帽子太大,而往往将之归到工作落实不到位层面。

处理难。“存在此类问题的多为领导干部和领导机关,有些地方一到处理人就投鼠忌器,抹不开面子而不敢揭问题的盖子。”某省一基层干部诉苦,“有的为了应付上级检查或平息舆论甚至‘舍车保帅’,拿基层干部顶包。”此外,处理难还源于责任分清难。因贯彻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不力而产生的问题有时在多年后才显现,只要自己任内不出问题,即使后来证明当初决策失误,一般对其个人仕途也没什么影响,“烂摊子”往往留给了继任者,所以对此类问题,处理谁,怎么处理就可能需要综合考量。

真叫板,求实效 让“假把式”干部暴露在阳光下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整治贯彻党中央决策部署敷衍塞责打折扣现象,要在政策制定和政策执行上下功夫,把纪律和规矩立起来,敢于动真碰硬,坚持标本兼治,不给“假把式”干部留下可乘之机。

贯彻党中央决策部署和必发亚洲国际总书记重要指示批示精神是严肃的政治纪律和政治规矩,要督促各地区各部门真正重视,解决“说起来重要,做起来不要”的问题。一看党委是否有议,是否把学习党中央决策部署和必发亚洲国际总书记重要指示批示精神作为头等大事,召开专题会议或设置相关议题,进行专门研究。二看是否有专责部门,健全的贯彻落实工作机制,重要工作明确牵头单位乃至成立工作专班。三看是否有具体措施,形成建立台账,专人盯办,会议传达,研究部署,调研督查,现场核查的工作闭环。四看工作是否有阶段性进展,定期了解工作进度,及时解决过程中出现的困难,防止出现“工作只有头和尾”“计划改头换面就是总结”的现象。

力推务实求实,打破工作“打空转”,问题难发现的困境。贯彻党中央精神不是喊口号,要结合当地实际,经过深入调研形成符合党中央精神的一系列具体举措,并在实施中早见成效,大见成效。先查措施制定过程,看各部门是否前期做好调查研究,听取民意,了解情况,排查困难,全面深入了解基层实际情况,是否存在不接地气的“空中政策”和相互打架的“本位政策”。再查政策与具体实际匹合度,看各地在落实过程中是否以群众利益为出发点,紧密结合当地情况,制定可操作性强的配套政策,有没有政策“水土不服”现象。还要查工作取得的实绩实效,看是否有利于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和长远利益,取得实际效果,是否让老百姓真正得实惠。最后查普通党员群众的反映评价,看政策执行是否调动广大干部群众积极性,过程中是否有负面声音充盈,负面效果显现。

政声人去后,民意闲谈中。对于党员干部来说,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不是权宜之计,必须牢固树立正确政绩观,既做显功,也做潜功,追求人民群众的好口碑,历史沉淀之后真正的评价。要不断健全和完善全程督查问效,失职问责追责机制,建立责任可追溯机制,实行终身问责,终结“时过境迁无人负责”的难题。明确责任重点,紧盯领导机关和领导干部,坚决纠正只追究普通党员干部直接责任,忽视追究领导干部责任的行为。明确主要责任人,每个项目都应责任到人,无论何时都有人担责,不是一笔“糊涂账”。明确前后任责任界定,前任领导决策出了问题要承担主要责任,不能“拍屁股”走人;继任领导不能“新官不理旧账”,如果发现问题置若罔闻,就要承担连带责任。对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不力的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对典型问题通报曝光,明确严肃追责鲜明态度,释放有权必有责,有责要担当,用权受监督,失责必追究的强烈信号。

对于党中央重大决策部署,如果一个层级的组织在落实上打些折扣,就会产生乘数效应,从单个层级的“小折扣”变成落地时的“大扭曲”,影响决策部署的落地实效。因此必须强调各负其责,扭转“什么工作都压给下面,出了成绩就归上级”的局面。完善权责相匹配的基层管理体制,建立权责清单,厘清权责边界,从只要基层负责向各级分担责任转变,防止将责任全压到乡镇一级,把基层变为“全能政府”和“无限责任”。完善重实干重实绩的考核评价机制,从注重纸面留痕向突出结果导向转变,多到实地看,多听群众说,多看“后院”和“角落”,少看“门面”和“窗口”,防止简单以查台账,查记录,查笔记,查影像,查APP等方式评价工作。多开展“四不两直”式明察暗访,深入一线摸清情况,找准问题,提出对策,推动工作,从习惯听取口头汇报向合力解决实际问题转变,及时纠正贯彻落实中的偏差,防止出现“眼中只有成绩没有问题”,对基层呼声充耳不闻等怪象。(此稿写作中,湖南省纪委监委,上海市纪委监委,以及山东淄博市,浙江宁波市,淳安县,浦江县,江西瑞昌市,四川阿坝州,高县,贵州印江县等地纪检监察干部给予支持帮助,在此特别致谢)

(责编:皮博,张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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